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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别了,乌鲁木齐(短篇小说)

已有 107 次阅读2009-7-2 19:20 |系统分类:小说

                         别了,乌鲁木齐     作者:魏灿欣



我已经32岁了。对于大数人来说,这个年龄是男人在事业上如日中天的黄金阶段。然而于我来说,它只是一个隐形的符号,或者说,是一个苍白的印记,标志着我已在人世间平平白白地度过了32个春秋。除此,别无特殊含义。——因为,在这32年来,我丝毫没有任何成就,没有做过一件让自己值得自豪的事情,只是就这样一天天地混下去。32年呀!32年啥概念?32年标志着一个人已经走完了他短暂一生的一半路程。是可喜是可悲:这一半路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然而,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干活。吃饭。抽烟。喝酒。睡觉。做爱。一样都不能少。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生活里每天必做的内容。可悲可贱可耻。却又真实存在。



每个人的一生,不可避免地总会遇到一些刻骨铭心的人或事。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经过岁月反复过滤和沉淀的人或事,常常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你的大脑和记忆的最深处。扰乱你的思绪,影响你的生活。但决不会轻易地消褪和抹去。



我就是这样一个受着记忆影响的一个人。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总是藏着一痤城市和一个女人,以及与这个城市和这个女人所发生的一段感情。每当我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我就会不由地想起它——乌鲁木齐。每当我与老婆或别的女人说话或做爱时,我就会不由地想起她——美丽莎.古丽。



认识美丽莎.古丽是在乌鲁木齐。那一年我22岁,正是充满激情、梦想和勇于冒险的一个年龄。



这个年龄,我每时每刻都在向往着远方。期待并幻想着有一天能在异乡的途中邂逅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



于是,在1999年的夏天,我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便独自来到了乌鲁木齐。一下车,我便被这个美丽而神秘的城市吸引住了。——摩天高的楼群中夹杂着矮矮地有着浓郁伊斯兰风格的建筑;宽敞地马路两旁是精致的绿化;朴实善良的新疆人是那么地热情好客......这一切,着实令我震撼使我迷恋。我敢确定: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我首先找了一家旅馆将住宿安顿好,然后在饭馆吃了一碗拌面便早早地睡下了。第二天又早早地起来满世界找工作。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福建人新开的一个挂面厂 , 坐落在福利区(属乌市水磨沟区管辖)的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厂小人少,由于经营不善时间不长就停产歇业了。第二份工作是在远郊的一个润滑厂,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我已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厂区很宽敞,效益也蛮好。我一下子干到了冰天雪地不能生产才到福利区租了一间房子。那时候,我除了给家里寄了1000元,身上还有整整1600元。节约一点在新疆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季是不成多大问题的。因为那时的物价还不是很高。当我把锅碗瓢勺锨、油盐酱醋煤等所有的必需品都置办齐全后,我的口袋还剩1300元。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害怕了。



我在家里的时候是很喜欢听广播、看书和写东西的。初二那年,由于在校舍旁边的田埂上看书忘了大扫除,被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并让同学们围绕着“不大扫除的行为对吗?”这个题目来写一篇作文,相互讨论。我一气之下,揍了那班主任一顿便辍学了。为此,父亲还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直到现在,想起来脸上都发烫。所以,我为我的爱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即是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爱好,我至今仍难放弃丢掉。



第二天,迎着棉絮般飞舞的雪花,我从商店买回了一台收音机和一些闲书。收音机是那种小半截砖大小的长方形黑色收音机。机面上有斜纹,笨拙粗重缺乏美感,但音效还可以。书,大都是一些言情的小说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诗文散文。具体作者是谁,现在也记不得了。



新疆的冬天异常寒冷。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要是不像南极考察队员那样厚厚地把自己武装起来,那是会冻坏的。所以,没事我从不到外面去,也很少和院子里的住户搭话;静静地把自己关在屋里,挨着火炉听广播、看书和写东西。



有一次,我在听974电台雅晴主持的才艺表演节目时,我把自己写得一首歌颂建筑工人的小诗在节目里朗诵了一遍,没想到不但交了很多朋友,而且还应邀参加了一次嘉宾主持;谈得大多都一些关于文学、打工方面的话题。我和古丽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认识的,并产生了深深的爱。



那天我刚从电台回来。一个自称是新大三年级数学系的一个女学生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想和我交个文友。我当即回了一个表示非常乐意的信息。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



现在想来,这也许就是天意!



我常常想:为什么我没能上大学!为什么我不是维族人!为什么我是一个远来它乡的民工!这些能解决问题吗?毫无疑问,正是这些该死的因素扼杀了我和古丽的一段美好的爱情!我恨种族歧视,我恨宗教信仰,我更恨地区和家境的贫富差异!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依然电话联系。聊得大多也都是一些文学阅读和写作技巧方面的话题,从没涉及对方的私事,当然也从没提出见面。我唯一知道她的个人情况就是:她是一个家住伊犁比我小1岁的维吾尔族女大学生。她知道我的大概也就是:我是一个来自河南的打工仔。仅此而已。直到翌年4月。是的,是翌年的4月1号,也就是我22岁生日的那天。那时,我已经和几个新近认识的河南老乡在一起干装修。她突然打电话说要和我见面,说是要让我看一下她刚刚创作的一篇小小话,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说实在的,我顶多也就是个文学爱好者。看看书,写写情书还可以,真正谈起文学创作我可是一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不过,迫于礼节和好奇(我对维族人一向很好奇,总感觉他们就像外国人一样。这里决无种族歧视的意思。)我还是换了衣服和老乡打了一声招呼去了。那天,我穿得很随便;黑色的夹克下面是一条旧咖啡色的休闲裤。头发很短,是那种绒绒的短毛寸。整个人不酷不帅倒是显得很精神。当我走到我们约定的公园门口,我远远看见水轮的铁栅栏旁倚着一个穿藏蓝仔服的女孩。波浪式微微卷曲的头发下,两只眼睛盯着手里的报纸。报纸是我们约定辨认对方的信物。我走过去站在她的跟前。她也抬头怪怪地看着我,两只美丽的略显凹陷的眼睛,散发出水晶一般的光芒。



你是......是的,我是古丽。你应该就是范昆吧?说实在的,我完全被她的美丽和大胆所征服。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大裂裂地维吾尔女孩,就是和我通了近半年电话的新大女学生。我点头笑了笑。她接着说,笑什么,是不是出乎你的想象。我看了一眼挎在她肩上的黑色牛皮小包。是的,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漂亮。不过你可不是我想象中的。她说,你没我想象中的帅。你不介意吧?我感到我的脸颊有些微的烧烫,不过很快我就把自己调整过来,傻笑一下,说,怎么会的?我从没认为我帅,相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相貌可憎的丑男人。说着,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她从牛皮小包里拿出写在日记本上的一篇小小说。写的是一个男孩为了救他患白血病的女友,不惜变卖所有家产和沿街乞讨。在医院无力抢救的情况下,毅然选择燃油自焚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看过后,我觉得这个故事还是蛮感人的。不过主人公那种为爱殉情的过激做法我是极不赞成的。



你怎么不给主人公安排一个较好的结局?为什么偏偏是死!难道爱一个人不成就得去死嘛!



不错!她直直地看着我说,真爱就得以死告终......我“哈哈”地笑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她是一个维汉混血。她爸爸原本是一个在新疆做皮革生意的甘肃汉人。没想到,在她不到十岁的那年他带着一个甘肃的女人一块回老家去了,从此杳无音讯。后来她的妈妈带着她嫁给了现在的这个维族爸爸并生了一弟一妹。她还说,她现在的爸爸也是做生意的,他很有钱。常常喝了酒爱打她和她妈妈。所以她想等毕业后就远走高飞。我也告诉她了很多。我告诉她,我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三个哥哥和二个姐姐,不过他们都已成家。父母是种地的;家里很穷 , 所以才出外打工。



我们聊得很投契。直到太阳落山,我才把她送到她们学校。



第二天我依然在和老乡们一起干活。直到一个月后,也就是5月1号那天的中午,她突然打电话说,昆,我们今天放假。我心情不好,你能出来陪我一下吗?挂了电话,我飞速向她们学校赶去。当我赶到她们学校门口时,看到她一个人搭着头孤零零地蹲在校门口的墙脚下。



怎么了,古丽?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这里?我站在她面前大声地问她。她没有理我,只是一味地搭拉着头。我拽了一下她的衣服,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当我再次大声问她倒底发生什么事时,她突然像个疯子似的站起来抱住我趴在我的肩上哭了起来。哭的很伤心。我当时真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旁边有很多进出校门的同学都在看着我们。我轻轻地把她从肩上扶起,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我问她倒底出什么事了。她说,她弟弟刚刚打电话说妈妈又被爸爸打了。我劝她可以趁假期回去看看。她说,昆,我实在不想回那个家。那个家对我来说,就像一个阴森潮湿的黑洞;我好冷,好怕!说实在的,遇到这样的事,我真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她。于是,像个傻瓜似的点了一支烟围着她乱转。直到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我才带她去吃饭,然后陪她逛了一下午街把她送到了学校。



第二天,正当我要去干活的时候,她又打来了电话。说,昆,我好烦!你可以出来陪我一下吗?我说,不是说好了你今天写毕业论文的嘛!她说,昆,我真得好烦,我烦的要死!挂了电话,我到学校门口去接她。我们到南门的电影院去看了一场电影。我现在记得还很清楚,那天影院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放映的是一部美国的恐怖片,片名不记得了。只记得当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牙舞爪地向一个小孩扑去时,她吓得拱在我的怀里,死死地抱着我。那一刻,我好紧张,也好兴奋,身上酥酥麻麻地像触电似的,但丝毫不敢有进一步的冒犯。只是静静地紧紧地揽着她,等着镜头的切换。



昆,你不怕吗?她从我的怀里抬起头仰视着我说。我笑了一下,说,再怯弱的男人在女孩子面前也要表现出一点高大和强悍来!她挽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头发,撇着嘴说,这么说你很怯懦,是不是连爱一个女孩的胆量都没有?说实在的,那一刻我全身像着火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也火辣辣地瞅着我。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和胆量,我抱起她疯了似的吻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于是,我揽着她走出影院打的到我的住处。推开门,我们就迫不急待地吻了起来。她很美,身体内散发出一股雪莲花香的气息。我们狂吻着,彼此脱掉了对方的衣服。然后,我把她抱到了铺着洁白床单的硬垫上;吻着她的唇、颈、乳房及细白小巧的脚趾。不知怎么了,我特别喜欢她呈梯型台阶式一颗颗紧密排列的细白脚趾,它能迅速激起我进入她身体的欲望。



那一天,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当我疲惫地从她身上磙下来时,她流着泪说,昆,你爱我吗?我看了一眼床单上巴掌一片的红,又看着这个玉一般清纯的女孩,吻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然后把她揽到我的怀里,说,傻瓜,放心吧,我不但爱你而且还要爱你一辈子;就像你小说里的主人公那样,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珍惜你爱护你。说完。我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彼此的泪水沾染了彼此的脸颊......



说实在的,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我们彼此流着泪赤裸裸抱在一起的情景。——唉,看来我是真得不再年轻了。



那天送走了古丽,我依然是随老乡们干一些零活。没活的时候独自在屋里看一些书,写一些东西。日子过得似乎不好也不坏,只是在寂寞的时候总会特别地想她。想和她在一起那些开心快乐的事情。



一转眼,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半个月过去了。5月18号那天。我吃过中午饭刚拿起床头的一本书正要看,古丽打来了电话。说是她最近老是呕吐,什么都不想吃就是想吃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她说她怀疑是怀孕了。我劝她不要瞎想也不要着急,明天跟学校请个假我陪她到医院检查一下再说。她说不行她现在就要去见我。挂了电话,我再也没有心情看书了;一个人抽着烟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小屋里乱转。



大约一个钟头左右,古丽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看到我一个人在屋里转悠,她跑过去紧紧抱住我,说,昆,我们这就去医院吧。



我和古丽来到位于南湖的一家小医院。医生给了她一支试孕管让她去卫生间测验。果然不出所料,当她从厕所里走出来时,手里的试孕管是呈红色的。我紧紧地抱着她,说,没事的宝贝,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不行。她突然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恐慌地看着我说,不行!昆,我一定的把它打掉,不然我怎么面对我的父母和家人?怎么面对老师和同学?说罢,她不顾我的劝阻急匆匆地冲流产室跑去......可没想到,不一会儿,她又噙着眼泪跑回来,说,不。昆,我不能杀死这个小生命,我不能杀死我们的孩子!它是无辜的!我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维吾尔女孩,看着这个即将走出校门的女大学生,我恨透我自己!——是我害了她,是我毁了她的一生!



 有人说,生活总是在不经意中玩弄了我们。其实,经过这多半生的探寻和思索,我更愿意说,一切皆是命定的。



经过两天的考虑和商量,古丽决定等到六月份毕业就回伊犁,把我们的事给家里说一下;如果同意,我们就择日结婚,如果不同意,等拿到毕业证就和我一起私奔。我看着这个果敢而又决绝的女孩,不知怎么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和辛酸。



6月中旬,乌鲁木齐迎来了它一年一度的盛夏;烈日灼烧的大街上充斥着瓜果、汗臭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我和古丽做完午爱,她告诉我,她明天一早就回伊犁;因为她想在可有可无的毕业实习期间把这个事情处理好。还说,让我也给家里打个电话看家里有什么反应。



于是,在第二天把她送走之后,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母亲听到最小的儿子找了一个新疆的媳妇,而且还怀上了孩子,别提她有多高兴了。所以,我这方面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6月18日晚,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天夜里还下着雨。当我放下书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时,传来了一阵急急地敲门声。我披了一件衣服打开门,傻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敲门的人居然是我的美丽莎.古丽。她浑身上下湿淋淋地像只落水的鸡。我赶紧抱住她,帮她把湿衣服从身上脱下,然后把她抱在干爽的被窝里紧紧地偎着她问,这么晚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家人不同意?她沉着脸看着我的眼睛说,昆,看来我不得不和你私奔了!你知道吗,当我把我们的事给家里说了后,我的父亲,就是那个酗酒成风的男人,他居然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而且把我的手机也摔了个粉碎,并声称断掉我今后的一切开资。还有我的母亲,就是那个蠢笨的维吾尔女人,她也总是在我身边哭哭啼啼地嚷着我不该在上大学期间和男人发生那样不知羞耻的事,尤其是和一个汉族民工,这简直让她丢尽了脸面。我看着这个为我付出了一切的女孩,我的心像刀扎一般疼痛。



7月20日中午,我和古丽终于坐上了南下的列车;这是经过一个多月反复斟酌思量的结果。这一个月来,她没有去实习,一直和我在一起,为我洗衣做饭,帮我抄稿誊卷,晚上我干活回来她还给我按摩捶背,简直就是我的一个准老婆了。我庆幸,我珍惜,可是我更不安,我能给予她什么呢?是物质上的满足还是精神上的富裕,我渺渺无知。



7月22日上午十点,火车驶进了洛阳站。我拎着一大一小两个包和古丽出了站。我们在车站附近的小餐馆喝了一碗牛肉汤,便又坐上发往我们村的小中巴。一路上停停靠靠地装货卸货,直到下午4点才到家。



母亲看到我给她领回了一个新疆的媳妇,乐的嘴唇都合不拢了。跑到古丽跟前握住她的手又是嘘寒又是问暖,问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唉,我的母亲,我可怜又可爱的母亲呀;看着她握着古丽的手那一付神采奕奕的样子,看着她头上又新添的一缕缕皑皑银丝,我不知道是该替她高兴还是该替她悲伤。也许高兴或悲伤在那一刻都不足表达出我的心情。就像听时光老人的诉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缄默。缄默也许是最好的表达。



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在此期间我经常带她去爬山、捕野鸡、逮野免、抓螃蟹、摘柿子等等,都是她在城里没见过的好玩有趣希罕事。当然,在这期间她也和我家人相处的很不错,我们家人都很喜欢她,尤其是我的母亲,简直就像亲闺女一样地娇她宠她。村里的男女老少也很喜欢她,常常围一院子人让她教他们说新疆话,跳新疆舞,甚至还有一些小伙子让她给他们做个媒也找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新疆姑娘。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在快乐中度过。10月3号的那天晚上,来我们家已经两2个多月的古丽突然对我说,昆,我得回去,我最近很想家,很想母亲和弟妹。我觉得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所以,我要你和我一块回新疆说服我的父母,你愿意吗?我当然答应了,并决定第二天跟家里人说一下就去。



于是,在10月6号这样一个吉祥的日子里,我和古丽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拿着我们刚办的结婚证(走后门办的,只需一张身份证便可。)买了两张北上乌鲁木齐的卧票。这时古丽已经是一个有着5个月身孕的人了。走起路来有明显的不便。



经过近两天两夜的颠簸跋涉,于10月8号中午12点30分准时到达乌鲁木齐。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穿的厚厚地(因为这时新疆已经很冷了)赶了个早坐上发往伊宁的头班大巴。到伊宁是下午3点钟。



我和古丽在客运站附近的集市上,买了一些点心之类的东西搭配着我们捎来的几瓶杜康酒和少许的河南特产朝她家的方向赶去。她家在伊宁市环南路边的一个花园小区里。当我和古丽提着东西站在她家门口摁门玲时,说实话,我的心“嗵嗵”地直往外跳。——我真害怕她们家人操着家伙把我轰出去。可事实也的确如我所料:她妈妈打开门先是一楞,然后恨恨地瞥了我一眼,抱着失踪了近三个月的女儿痛哭了起来。我傻傻地戳在那里象个木头人似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我看见一个健硕的中年男人说着我听不懂的维吾尔语从客厅里走出来;面貌突兀,表情凶恶,我知道,这个男人一定就是古丽常说的、那个爱玩家庭暴力的继父。想到这,我浑身上下冷嗖嗖地一阵战栗。男人走到我跟前,丝毫没看她们母女一眼,酡红着脸,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你就是把......我女儿拐跑的......话未说完,冷不妨就冲我一拳,然后拔出挂在皮带上的刀子冲我扎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蛮野之举着实把我吓毁了;我本能迅疾地朝楼下跑,他在后面用维吾尔语骂骂咧咧地紧追不舍,当时的我活像个仓皇逃跑的贼;狼狈之相可想而知。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小区大门口时,我听见古丽和她母亲在后面哭着用维语在叫这个疯了似地追我的维吾尔男人。我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前跑。然后在路上揽了一辆出租车到汽车站,在车站附近的录像厅蹲了一晚,第二天天未大亮就坐上了发往乌鲁木齐的头班大巴。那一天那一幕,现在想来都是惊心动魄地恐怖。



我可怜可怕的经历来自我可怜可怕的好奇心。这一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它的征兆。比如在我十岁以前,我会常常一个人跑到野外。呆呆望着天空中飞旋的小鸟,然后自己披一截床单,拿两把蒲扇做飞翔的姿态从墙头上往下坠,结果每次都被摔的遍体鳞伤。长大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曾一个人边工边游走过好多地方,最后驻足在乌鲁木齐。也就是这个诡异多变、不可捉摸的城市吸引了我前行的步伐,让我在它扑朔迷离的假象中沉沦坠落,直至跌入万丈深渊。



现在我们在来谈一谈我由伊犁逃至乌鲁木齐后的一些情况吧。到乌市后,我首先找到了以前的房东;这个矮胖的安徽老太太把我以前住的房子打开,然后又把我回家时托她保管的被褥和厨具拿出来。等我把一切收拾停当已是灰蒙蒙的黄昏了。我一个人躺在那张窄窄的似乎还散发着古丽淡淡体香的小床上,望着木屋顶上结着细碎的蛛网,不知不觉我的脸颊满是溢出的泪水。这冰凉的液体就像载满沧桑的海浪将我深深地包围淹没,还没来得及逃遁已是尸沉大海。



大半个月我就是这样不吃不喝一个人平躺在小床上。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回忆着我和古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我梦见自己突然变成一只小鸟自由自在地在蓝天上飞翔;又梦见自己被一只毒蛇紧紧地追咬着;还梦见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四周黑漆漆的阴森吓人。每每从这些怪梦中惊醒,我都是一身黏湿的冷汗。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流逝着。我的梦也一日复一日地做着。直到10月26日这天下午,古丽突然像失散了半个多世纪的幽灵重新闯入我的世界;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她披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像个疯子似地腆着个大肚子推门而入,然后又像个疯子似的一声不吭走到我的床前扒掉我的衣服狂吻了起来......这一切做的如此粗暴如此癫狂就像在梦里一样。



我常常想:爱情是什么?爱情的本质又是什么?得不到答案的我只有抓住和古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拼命地和她做爱,虽然那时她已经是一个即将有6个月身孕的孕妇,我们除了拼命地做爱就是拼命的做爱,似乎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不停地无休无止地做爱才能安抚彼此无着的灵魂。



11月3日这天上午。当我迷迷糊糊地从晨爱的疲劳中醒来时发现古丽不在身边。我以为她是去厕所了,所以当时也没在意翻翻身便又睡去了。当我再次从梦中醒来后仍不见她的踪影,我着急了。于是,我慌忙穿上衣服,首先找到厕所。厕所没人,我又来到我们平素常去的院子前面不远的一条小河边。 天哪!当我到达小河边时,眼前的一幕把我惊吓的目瞪口呆:我看到我的古丽右手攥一个“心形”叠纸,旁边有一把锃亮的小刀,直挺挺躺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地上、芦苇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显然她是割腕自杀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悲痛欲绝,于是抱着她大哭了起来......



事后,我打开那个“心形”叠纸。上面写着:昆,认识你是一种错误,和你相爱更是一种错误,怀了我们的孩子简直是错上加错。你知道吗?当我被父亲关在小屋里时,我的心已经死啦。我知道我们是没有结果的,就像我们永远也无法改变自己的面孔一样。也许我们的爱本身就是一剂浸泡着罪孽的毒药,那么,这撕心裂肺的一剂就让我和我们未能出世的孩子一起吞服吧!毋忘了我说的:真爱就得以死告终!



料理完古丽的后事,我踏上了返乡的列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景物一掠而过,我似乎看见有一个维吾尔女孩笑着对我说,昆,毋忘了我说的:真爱就得以死告终!



我掏出口袋里夹着"心形"叠纸、我和古丽的结婚证,朝窗缝里一丢,看着那承载着多少幸福和痛苦、生离和死别的一红一白的纸片,犹如双蝶追舞般一前一后地随风飘远、不见。我转过头突然忍不住地嚎啕起来——



别了,我的姑娘!



别了,乌鲁木齐!



2009年7月2日。于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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